建中藥園、尋港歷史 社區守護者陳尚權

建中藥園、尋港歷史 社區守護者陳尚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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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
23/5/2018

龍虎山郊野公園於1998年落成,是香港24個郊野公園中第二新,且面積最小的一個。龍虎山被喻為「中西區後花園」,路徑四通八達,由香港大學步行上山也只不過十五分鐘路程。不過此處最引人入勝的是,這裏的設施和其他郊野公園不同,有古蹟名勝、有種植場,更有人出版地圖,畫得像主題公園一樣。筆者好奇之下登上龍虎山一趟,拜訪常駐山上的「龍虎山郊野公園晨運之友會」成員陳尚權(權叔),希望可以知道更多關於龍虎山的故事。

「你知『太平山』呢個名原來同著名海盜張保仔有關係嗎?」甫來到龍虎山郊野公園中藥園,和權叔打過招呼之後,他客氣地斟了茶,便開始在涼亭下雀躍地把龍虎山一帶的地方典故娓娓道來,一說便是兩個小時。

今年八十有四,卻魄力盎然;權叔十八年前退休時剛是龍虎山郊野公園成立之時,他也就從此天天來到這裏的中藥園打點一切,風雨不改。「呢度舖好咗啲石板路,整平咗撻地做個花園,以前唔係咁架。」權叔著筆者環察四周,講述不同設施的設計。他打算新一年把中藥園和附近設施翻新和更改設置,把這裏打造成本地遊人的聚腳地:「我打算將呢度變成一個涼茶園,提供座位、涼亭山客喝涼茶。」一切看似天馬行空,權叔卻堅持自己是腳踏實地,有能力做得到。為甚麼呢?

一般的郊野公園由漁農自然護理署管轄,理論上禁止開墾土地發展和耕作;設施均為署方規劃和興建。然而,政府在龍虎山郊野公園卻創了先例,授權公眾開發土地,更在規劃設施時邀請了區議會、大學和民間組織合作,互相交流意見。這打破了對郊野公園功能的想像,亦應用了「與民共議」的方針,使郊野公園除了保護動植物外,亦能同時滿足社區的需求。權叔正是與漁護署合作的民間組織「龍虎山郊野公園晨運之友會」的成員,因此由郊野公園未正式成立之前到現在,一直參與公園大小事務,為設計、功能和配套等給予意見。

「權叔你好!」訪談的時候,不少山客經過此處都會和權叔打招呼。山客對他的敬重,和政府對他的信任,原來源自廿多年前的一場火警演習。二十多年前,權叔是中西區一幢住宅的業主立案法團的主席。當時社會對消防安全意識漸起,政府地區人員於社區內舉行大廈火警演習,教育公眾。權叔憶述,第一次的社區演習反應慘淡,只有二十多人參與。他看不過眼,於是「膽粗粗」地向民政官員毛遂自薦,提議動用他的中西區大廈法團人脈,邀請各法團合作,安排一個大型區域性演習。結果演習取得空前成功,而權叔從此為政府人員所識,獲邀加入多個委員會,統籌社區工作。

龍虎山成為郊野公園之前,山上有為數不少的寮屋和私人土地,業權關係複雜,使得收地成立郊野公園困難重重。權叔看見了政府的困局,於是以人脈之利幫忙走訪山上各村落,理順千絲萬縷的關係、調解矛盾;更成立了「龍虎山郊野公園晨運之友會」,作為一個平台讓村民、地主、山客等持份者溝通和整合意見,並和政府對話尋求最佳方案。收地成功之後,權叔的「龍虎山晨運之友會」參與了政府對公園的規劃。所以說,今天龍虎山能有獨一無二的郊野公園,權叔對社區的熱誠實在功不可沒。

如果說權叔是一個業餘歷史學家,實在一點也沒有誇張。除了在山上管理草藥園之外,權叔閒時最大的興趣就是四處明查暗訪,為香港的每一條街、每一個地名尋根究底。 「好多年前,我睇到康有為嘅《重九夜登高上太平山》一詩, 就對呢個人同香港同關係產生好奇。」 權叔參加旅行團的時候,導遊剛好講述康有為的故居。對這篇詩詞念念不忘的他請求導遊安排聯絡當地官員以查看歷史資料,後來資料經過整理之後,他把康有為在香港的事蹟,包括百日維新、被英國政府收留等等的故事,全部都寫了下來。

權叔對歷史故事的求真精神可見一斑,在互聯網還未普及的年代,權叔尋根究底遠赴外地考察,也不只一次。訪談之間權叔說起了石塘咀的故事:清朝時有一批來自惠州五華的客家人來到西環一帶定居,以打石採礦為生。在香港開埠初期,石礦業非常蓬勃,其中位於西環的石礦場,也參與了不少早期的基建工程,例如大潭水塘。可是因為銀行業還未普及,這些位處海邊的高收入行業只能把賺回來的銀元擱在礦場裏,稍不注意便被猖獗的海盜一掃而空。所以在礦場工作的村民時常擔驚受怕,最後更離開西環另覓地方。村民走後留下狹長的海岬,後人稱之為「石塘咀」。但他們最後去了哪裏呢?權叔花盡九牛二虎之力為他們續寫無疾而終的歷史,為此更遠赴惠州翻查他們的族譜,才發現他們原來搬了到鶴嘴村,但是卻沒有承繼打石的家族生意,現在已各散東西。

訪談之間,權叔分享了許多香港島的歷史故事,這裏不能一一盡錄。權叔興致勃勃,像講故佬般講述這個社區的大小故事,但是每每被他問到有否聽過社區故事的時候,筆者身為本地遊的推廣者卻支吾以對,實是慚愧。這些歷史掌故在小學中學的課本上根本不會學到,如果不主動去查訪,其實我們不會知道社區背後的故事,實在是很可惜呢。如果人和社區失去了這一種聯繫,我們便少了珍惜社區的理由。當推土機輾過來的時候,我們就無法保護這些珍貴的文化、環境和歷史資源。

我們談得興起,卻早已把今次訪談的原意拋諸腦後。 原本和「一個平凡醫學生的日常」Facebook 專頁作者相約權叔,是想知道中藥園背後的故事,最後卻因時間所限,權叔只是輕輕帶過。筆者回家後翻查龍虎山自然教育中心出版的《龍虎山中草藥簡介》,才發現中藥園背後有一個動人的故事。 權叔的父親是鐵打醫師,經常上山採藥,卻在權叔年輕的時候因戰亂離逝世。後來權叔家裏的牛得了口蹄症,頓時失去了維生工具。權叔緊記父親生前的話,到山上尋找獨特的草藥,將口蹄症根治,令全家的牛也得救。權叔的父親為中草藥而生,權叔一家亦因中草藥而得救。對權叔來說,這個親自打理了十九年的中草藥園必定有十分重要的紀念價值,也成就了這位老而彌堅、惠澤人群的好好先生對社區的堅持。權叔雖以中草藥為出發點,但他要推廣的,並不只是中藥那麼簡單,而是背後的那份使命和精神。

崛起、熄滅,我們的城市總是變幻無常。然而變化的背後,只要我們像權叔一樣,對身邊的事物多加一份好奇,便會發現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山、每一個地名,都有獨特的時間軌跡。尋找這些軌跡,至少對筆者來說這就是旅行的意義。當我們會想去日本感受傳統文化、到歐洲看博物館裏的名畫展覽時,你又有想過留在香港尋找旅行的意義嗎?